前言：貓的嘴巴，是最難檢查也最常被略過的器官

口腔與牙科疾病在家貓極為常見，但預防、辨識與診斷對飼主與獸醫團隊來說都很困難。

FelineVMA（Feline Veterinary Medical Association，前身即 AAFP）於 2025 年 11 月發表的貓口腔健康與牙科照護指引，一開始就誠實地列出了困難的來源：

  • 許多飼主不熟悉貓口腔疾病的徵象，因此連帶限制了診斷與治療的機會。
  • 對獸醫團隊而言，貓的恐懼—焦慮反應會妨礙口腔檢查，讓清醒狀態下辨識變化變得困難。
  • 若團隊還缺乏貓友善互動的訓練，或對貓口腔疾病理解不足，上述困難會被進一步放大。

這份指引因此不只講疾病，也講怎麼把飼主變成合作者。

照護光譜（Spectrum of Care）

指引採用「照護光譜」作為決策框架：是否為一隻貓尋求獸醫照護，受到飼主（客戶）、獸醫師與病患三方因素影響，而照護光譜定義了引導團隊在一個連續帶上提供個體化管理的那些因素。

指引特別點出一個容易在診間造成摩擦的現實：

病患的生活品質是決定牙科治療計畫的核心考量。由於照護光譜的因素，獸醫師與飼主對治療的期待可能並不一致。例如，獸醫團隊可能對什麼是「理想」照護有強烈信念，並認為其他做法都是不足的。若飼主基於對牙科手術或麻醉的顧慮、財務、文化影響、居家照護的困難，或是被各種媒體訊息搞混而有不同的治療目標，這種落差會特別難以被接受。

這是一段很有價值的自我提醒：把「理想」當成唯一標準，往往導致飼主乾脆不治療。

賦能飼主的具體做法

指引建議把飼主變成主動參與者，方法包括：

  • 用口腔模型、解剖圖或照片與飼主一起對照他們家貓實際的口腔與齒列。
  • 對幼貓，說明乳齒換恆齒的過程與預期年齡。
  • 讓飼主觀看口腔檢查——時間有限時，可在看診稍後再回到口腔一次，創造第二次分享發現的機會；清醒檢查時以數位影像拍下貓的口腔也很有幫助。
  • 說明由獸醫師定期評估清醒貓口腔的必要性與重要性。
  • 提供居家照護產品的建議（刷牙、牙膏、飲水添加劑、擦拭巾）。
  • 說明麻醉下口腔檢查的重要性，以及非麻醉（anesthesia-free）牙科照護的問題。

最後這一點在台灣同樣值得反覆溝通——指引把它列為必須主動向飼主說明的項目。

牙周病（PD）

一個關鍵限制

PD 只有在齒槽骨流失發生之前才可預防或逆轉。

這決定了為什麼「早期發現」在貓牙科不是口號而是實質分界線。

PD 涉及的不只牙齦，而是支持牙齒的整個牙周組織——牙骨質、牙齦、齒槽骨與牙周韌帶（在牙骨質與齒槽骨之間扮演吊索角色）。其病因是宿主對牙周組織細菌感染的免疫與發炎反應。

致病機轉

PD 是遺傳易感性、微生物相失衡（涉及細菌、真菌與病毒）與免疫—發炎環境三者交互作用的複雜疾病。

診斷：必須逐顆評估

牙周炎可能是局灶性、半廣泛性或廣泛性（涉及整個齒列）疾病。因此：

PD 的診斷應由逐顆牙齒的評估構成。

而要完成這樣的評估，必須執行麻醉下的完整口腔與牙周檢查、牙科紀錄表，以及全口牙科 X 光或進階影像。

全口牙科 X 光的價值

全口牙科 X 光可確認：

  • 每顆牙的齒槽骨流失量
  • 附著喪失是水平式或垂直式
  • 分叉病灶（furcation lesion）的形狀
  • 是否併發牙髓感染（即牙周—牙髓病灶）

治療

完整的齦上與齦下牙菌斑清除，是 PD 預防與治療的核心。必要時需拔牙。抗生素在 PD 的治療中極少有適應症。

麻醉下牙周處置後、貓恢復之後，可建議飼主嘗試居家口腔照護，可考慮使用 VOHC 認證產品。但指引也務實地承認：對於有恐懼—焦慮與疼痛的防衛性貓咪，居家照護可能無法執行。

兩個特殊型態

  • 早發性齒齦炎（feline juvenile gingivitis）：約 6–8 月齡的貓出現明顯牙齦紅斑，X 光可見相當於中至重度 PD 的骨流失，組織學為嗜中性球性淋巴漿細胞性發炎。病因不明。
  • 慢性骨炎／齒槽炎：一種伴隨頰側骨質膨隆的慢性牙周炎，多見於年長貓。發炎過程常涉及牙冠或牙根吸收，以及一顆或多顆牙齒的超萌出（supereruption）。

齒吸收（Tooth Resorption, TR）

盛行率與機轉

齒吸收是常見、進行性且往往疼痛的疾病，貓的報告盛行率介於 28.5% 至 67%。

機轉為多核破齒細胞（odontoclast）的異常活化，導致牙根表面礦化組織被吸收，最終向牙冠方向延伸。

診斷

  • 視診：在清醒病患的口腔檢查中，可能看到已延伸至牙冠的進階齒吸收。常見發現是發炎的肉芽組織或牙齦增生包覆住牙冠。晚期齒吸收可能表現為一團完整的牙齦覆蓋在牙齒原本所在的位置。
  • 全口口內 X 光：這個工具是必要的——一是為了辨識只影響牙根表面的早期病灶，二是為了判定齒吸收的類型（第 1、2、3 型）。

治療目標：只有一個

治療的主要目的是緩解疼痛。遺憾的是，目前尚未找到齒吸收的預防方法，也沒有任何方法能阻止既有病灶的進展。

這句話值得直接轉譯給飼主。齒吸收不是「可以再觀察看看」的問題——既然無法阻止進展，決策的軸線就只剩「這顆牙現在會不會痛」。

慢性齒齦口炎（FCGS）

口炎的經典定義是口腔黏膜的發炎；FCGS 是更嚴重且持續的型態，特徵為牙齦發炎延伸至黏膜，伴隨紅斑、潰瘍與增生，且可能侵犯尾側口腔（caudal oral cavity）。（過去使用的 fauces、faucitis 等詞較不準確，已不建議使用。）發炎延伸至食道也有報告。

病因

FCGS 的病因可能是多因子的——口腔黏膜持續受到多重來源的抗原挑戰，包括食物、理毛、病毒、細菌與真菌微生物，同時也受局部與全身免疫系統影響。新近研究已在評估杯狀病毒（calicivirus）的角色。

共病：FCGS 的貓常同時有牙周病與齒吸收。

用藥的界線

這是指引在 FCGS 部分最重要的立場：

傳統上，抗微生物藥與免疫抑制劑（如皮質類固醇）被當作第一線治療，並產生部分正面反應。然而，長期使用類固醇與不加區辨地使用抗微生物藥並不被建議——因為它們既不能解決疾病，也不能治療相關的疼痛，同時還涉及抗菌管理的問題。

換句話說：類固醇讓外觀看起來改善，但沒有處理病因，也沒有真正處理痛。

發育性異常

指引也涵蓋年輕貓可能診斷到的各類發育異常，包含上顎顏面發育與牙齒發育相關者。部分是偶然發現，部分則會造成明顯臨床徵象與疼痛。

  • 咬合不正（malocclusion）：可為發育性或後天性（外傷、腫瘤）。當異常接觸對軟組織或其他牙齒造成創傷時應予治療。指引依「主要為齒性（僅影響牙齒）」或「因骨骼異常造成（上下顎關係異常）」加以分類。
  • 異常牙齒解剖：包括多生齒、多生根、癒合根與缺牙（hypodontia）。評估時必須完成麻醉下口腔檢查併 X 光，以判定異常牙齒是否為活髓，以及是否有未萌發的牙齒。未造成擁擠的多生齒可以保留在口腔內。
  • 上顎顏面裂（maxillofacial clefts）：貓亦有報告。

臨床重點整理

  • FelineVMA 2025 指引以照護光譜為框架：治療計畫需納入飼主、獸醫師與病患三方因素，並以病患生活品質為核心考量。
  • 貓的恐懼—焦慮反應是清醒口腔檢查的主要障礙；團隊的貓友善互動訓練直接影響診斷率。
  • 應主動向飼主說明麻醉下口腔檢查的重要性，以及非麻醉牙科照護的問題。
  • 牙周病只有在齒槽骨流失發生前才可預防或逆轉。
  • PD 的診斷必須逐顆牙評估，需麻醉下完整口腔與牙周檢查、牙科紀錄表與全口牙科 X 光。
  • 全口 X 光可判定骨流失量、附著喪失型態（水平／垂直）、分叉病灶形狀與併發的牙髓感染。
  • PD 治療核心是完整的齦上與齦下牙菌斑清除；抗生素極少有適應症。
  • 早發性齒齦炎出現在 6–8 月齡，X 光已見中重度骨流失，病因不明。
  • 慢性骨炎／齒槽炎多見於年長貓，常伴隨牙根吸收與牙齒超萌出。
  • 齒吸收盛行率 28.5–67%，機轉為多核破齒細胞異常活化。
  • 晚期齒吸收可能只看到一團完整牙齦覆蓋原本的牙齒位置；全口口內 X 光是判定早期病灶與分型的必要工具。
  • 齒吸收無法預防、也無法阻止進展——治療的唯一目標是緩解疼痛。
  • FCGS 病因多因子，常合併牙周病與齒吸收；杯狀病毒的角色正在被研究。
  • FCGS 不建議長期使用類固醇與不加區辨地使用抗微生物藥——兩者既不解決疾病也不治療疼痛。
  • 咬合不正在造成軟組織或牙齒創傷時才需治療；未造成擁擠的多生齒可保留。

上弦動物醫院｜貓咪牙科與低壓力口腔照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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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參考文獻

  • 2025 FelineVMA feline oral health and dental care guidelines. Journal of Feline Medicine and Surgery 2025;27(11). DOI: 10.1177/1098612X251398793（PMID: 41319038）